中午十二点刚过，店里没客人，阿凤姐端着一杯蜜兰香，靠在柜台边刷手机。刷着刷着眉头就皱起来了。
"21款测评，5227块钱，自费购买，盲喝打分……"她念叨着，念到"八马5分、中茶4.5分"，扑哧一声笑出来。
"写这测评的小伙子，有两下子，但行内人都看得出味道。"
她把手机往柜台上搁，泡多了一泡，准备给下午来取中秋茶礼的林先生夫妇看看——他们前两天就在问"送长辈鸭屎香好还是蜜兰香好"，正好拿这测评当引子。
一、测评说得对的那一半
"产区真实性、工艺水平、香气品质、口感汤感、性价比。"阿凤姐掰着手指头数，"五个维度，名字取得漂亮，分也给得不含糊。但真正懂凤凰单丛的人，一眼就知道——这测评把最难的事写得最轻松了。"
她拿起桌上一罐乌岽山的老丛鸭屎香，拧开盖子凑近闻："产区真实性这一项，9.5分和5分的差距是什么？是海拔？是村寨？是树龄？这些在凤凰镇，都是按山场定价的——乌岽山中心产区跟二线山头，同样的鸭屎香，价格能差三倍。"
"可是测评里'产区真实性'这一栏，就给了个分数，没讲怎么核实的。"阿凤姐摇摇头，"凤凰单丛的山场骗局，这几年闹得还少吗？乌岽山的名字贴谁家罐子上都行，可茶青是不是乌岽的、是不是那几棵百年老树的，谁能验证？"
阿凤姐的茶行干了十几年，跟文师傅、林师傅这些老师傅都熟。她很清楚，真正的产区核实，要靠山场、靠炭焙、靠做茶人，三者互相咬合才靠谱——单看一个标签，没用。
二、测评没说透的那一半
"再说工艺。"阿凤姐把手机递过来，给下午要来的林先生做功课，"测评里有句话——'是否有炭焙香、手工特征'，听着挺专业，但凤凰单丛的炭焙，可不是'有'就完了。"
她给林先生留了一段语音，里头讲的是中秋前十天最实用的几条选茶经：
"第一，看焙火层。炭焙不是越重越好。中秋送礼给长辈，挑中焙火的蜜兰香最稳；送年轻客户、商务伙伴，挑轻焙火的鸭屎香，香气高、入口顺。测评里说'奶香自然入水'——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焙火透、吃火匀。如果一泡茶奶香只在盖子上飘，入口就淡，那是焙火没吃透，茶底再贵也白搭。"
"第二，问树龄。凤凰单丛讲山场，更讲树龄。百年以上的老丛，枞味是从根里带出来的，青苔香、木质香、清凉感三样齐——这不是工艺能做出来的，是老天爷给的。测评里有一款老枞水仙标着'80-250年+'，价格在738元一250g——这个价位在凤凰镇，能买到真老丛的概率不大。"
"第三，看性价比。性价比不是'便宜'。测评里有一款185元的鸭屎香得了24.5分，价格最低分也最低——便宜没好货，这句话在凤凰单丛里特别准。因为茶青成本摆在那里，低于茶青价的成品，要么掺陈茶，要么掺外山。"
阿凤姐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："送长辈，最稳的不是挑评分最高的，是挑自己喝过的。"
三、中秋前十天的行内账
林先生那边的电话挂了，阿凤姐把手机往柜台上一放，又端起那杯蜜兰香。店里安静下来，远处能听到凤凰溪的水声。
"说到底，今年中秋选凤凰单丛，记住三件事。"她对着店里那只老猫唠叨——反正林先生下午才来，先把思路理清楚——"山场问清楚，乌岽还是凤西还是饶平，写在合同里；焙火问清楚，几月焙的、焙了几道，炭焙还是电焙；试泡问清楚，能不能先开一泡试，没把握不要囤。"
她想了想，又补一句："测评可以看，但别被分数绑架。中秋送茶送的是心意，评分高的茶不一定是收礼人喜欢的那一泡——我妈喝了一辈子凤凰单丛，最爱的就是八十块钱一斤的本地老茶树蜜兰香，测评里根本不会有。"
柜台外头，一辆邮政的车停在门口，司机探进头来问："阿凤姐，您订的那批中秋礼盒包装到了。"
阿凤姐站起来，把蜜兰香喝完，擦了擦手："来了，今年中秋——九月二十五，还有十天。"
她对着门外笑了一下："老规矩，先紧着老客户，再接新单。凤凰山的茶，凤凰山的人自己懂。"